陽春四月,北方的天氣逐漸轉(zhuǎn)暖,淅淅瀝瀝的小雨飄然而至,但“倒春寒”的余威尚存,時常有冷空氣侵襲。然而,江畔、原野、山嶺的柳枝早就耐不住漫長寒冬的寂寞,一股春潮在暗暗涌動,不經(jīng)意間將嫩嫩的綠掛上了柳枝,遠遠望去呈現(xiàn)一片鵝黃色,仿佛新娘子揭開了蓋頭,報告著春天款款到來。正像著名詩人陳毅元帥即興寫就的《春興》詩句“沿河柳鵝黃,大地春已歸”。春天的花蕾即將綻放,大地很快被綠色浸染,冬眠的動物和大自然的小精靈們重新被喚醒,整個世界充滿了春天的生機和活力。
北方地區(qū)因緯度高,冬季漫長,每年春分后大地才被逐步喚醒,萬物開始復蘇,“沾衣欲濕杏花雨,吹面不寒楊柳風”了,田野里陽坡的小草發(fā)出了嫩嫩的綠芽,垂柳的枝條如同少女飄柔的長發(fā)在風中輕搖,不久便萌動出淡淡的鵝黃,鮮嫩淡雅,安靜舒適。又是幾場春雨,長出了“毛毛狗”,一朵朵絨毛在清風中飛舞。幾天后,柳枝吐出了清新的嫩綠,杏花、映山紅次第開遍山嶺,一個姹紫嫣紅的春天開始了。飛來飛去的燕子快活地銜泥筑巢,開始哺育后代了。這時的春風更加溫柔,陽光像情竇初開的少女,暖暖的,輕輕地撫摸著人們的臉頰和頭發(fā)。
早在讀中學時我就對鵝黃柳情有獨鐘,上學路上,6公里道路兩側(cè)盡是綿延不斷的柳林,我總是好奇地觀察著柳樹的變化,盼望著綠柳出現(xiàn)。一日瀟瀟春雨中,我忽然發(fā)現(xiàn)路邊的垂柳在輕柔地飄拂,枝條表面泛有淡淡的綠色,鮮艷、亮麗,如同鵝黃的上面有幾許嫩芽。這是春天在向我招手啊!一種久違的活力從心底噴薄而出,“春來了!”我禁不住喊起來。于是我便開始享受明媚的春光給予的那份愜意,貪婪地吮吸一口早春的空氣,清涼的氣息中透著一股絲絲的暖意。找尋藏在荒草中的綠意,只見堅強的小草蟄伏一冬后開始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,盡管是嫩嫩的小芽,但仍滿足我久盼綠色的那份等待,給我以驚喜,心里邊如枝頭上鳴叫的鳥兒一般快樂,這藍藍的天,白白的云,清澈的湖水竟是如此美麗。此時雖然春花未開,春雷未響,但“春姑娘”告別了漸行漸遠的冬季,邁著輕盈的腳步向我們走來了,和煦的陽光哺育著鵝黃般的柳條,散發(fā)出清新潤澤的氣息,正在醞釀著花紅柳綠的色彩。我分明感受到了正在擁抱一個盎然的春色。
柳樹鵝黃的季節(jié),是孩子們一年當中最高興的時候,三五好友結(jié)伴踏青,大家沿著翻漿松軟的土路在山林間、曠野上或緩行,或慢跑,仰頭看那淡黃色枝頭上的各種鳥兒或啁啾鳴叫,或翩翩起舞,在林中飛來蕩去,心情快活無比,笑聲在春風中回蕩。大家最愛玩的游戲就是模仿電影里戰(zhàn)爭年代我軍戰(zhàn)士們頭插偽裝,隱蔽在山腳下,待“指揮員”一聲令下便一起向山包“敵堡”沖去。于是大家攀上柳樹,折下一些樹枝繞成一圈戴在頭上趴在山下荒草中,口哨一響,個個手端柳樹枝,嗷嗷叫著、喊著向山頂沖殺過去,看那架勢儼然一群沖鋒陷陣的生龍活虎的戰(zhàn)士。大家玩累了便聚集在一排排柳樹下伸手折下幾枝柳枝,用手輕輕扭動樹皮,一個個完整的樹皮就從枝條中剝下來,用鉛筆刀截成數(shù)個二三寸長,在每段的一端薄薄削去一層老皮,放到嘴上一吹,柳哨便發(fā)出悅耳的聲音。一些大孩子還仿照竹笛將扭下來的樹皮摳出幾個眼來,兩手指一捂一張,竟然吹出了歌聲的曲調(diào)來,很讓人過癮。女孩子們則拿著刀,挎著籃子在林地、曠野找野菜。此時這些剛要返青的菜還被枯枝敗葉覆蓋著,需要耐心尋找才會有收獲,那一棵棵脆生生的“小根蒜”“婆婆丁”……洗凈后或蘸農(nóng)家大醬吃,或蒸玉米面團,吃起來風味獨特,在那物質(zhì)極度缺乏的年月是不可多得的美食。
每年這個季節(jié),松嫩平原流域土地已開始化凍,布谷鳥在枝頭上“布谷、布谷”不停地鳴叫,田野里機聲轟鳴,農(nóng)民們把希望的種子陸續(xù)播進土里,繁忙的春耕生產(chǎn)大幕由南向北全面拉開。
柳枝上那抹鵝黃是春天到來的象征,柔柔的姿態(tài),長長的柳絲,飄拂著嫵媚,飄逸著秀美,裝扮了北方的美麗,陶冶了人的性情,給人以美好的憧憬。